工廠式農場: 是得還是失?

工廠式農場: 是得還是失?

良心消費/公平貿易/素食運動:他們有關嗎? (Part 2)

文: 張文敏 (香港素食會執委)

在第一篇文章,談及到了「良心消費」意識的興起,即使它原意理想,但它受制於消費當下一刻的選擇,結果容易落入片面的消費改變,未能促使消費模式針對問題根源注入深層改變的動力,甚至還很多時候被大企業吸納而成為傳銷手段。我們要考慮的,不止於單一標籤的產品,還有我們一直以來的消費模式和習慣,是否造成問題的一部份。飲食選擇便是一個影響深遠的消費行為,而現今的人均肉食量之高,是促使工廠式農場擴張的主要原因。
上文: 良心消費X公平貿易X素食運動面對的挑戰

 

工廠式農場︰不斷吸吮地球資源的大怪獸

到了今天,全球的肉類供應超過九成都是來自工廠式農場。有一個深植人心的說法,認為工廠式農場是為大眾提供糧食立下大功,因為它「比較有效率」。不過,這個論調通常只是看到生產肉類的速度和產量,而沒有注意它所需要投入的資源,如果把工廠式農場肉品所需消耗的農地、淡水資源和產生的污染都算進去,這種生產方式跟人們以為的「有效率」相去甚遠,甚至越發加重人們跟食物生產的隔閡,進一步扭曲人們的價值觀,形成一個龐大的機制,加劇破壞環境、剝削弱勢社群和更大量地虐待動物。

世界自然基金會在2015年發表了一份報告,關注不斷膨漲的黃豆生產對環境的衝擊,它指出,在2014年全球黃大豆的總產量之中,有超過75%都用於畜牧業作為飼料。在今天,單是全世界黃豆田的面積就超過一百萬平方公里,即是比法國、德國、比利時和荷蘭的總面積加起來還要大。(3) 即使如中國這個生產黃大豆的大戶,也因為肉食需求量急速上升,令其在十年內可以出口穀物,變成每年都要入口大量黃豆,甚至成為全球黃豆市場的最大買家。(4)

 

Ecological footprint of food
生產肉類和蛋奶類所需的土地、淡水,比起同等量的小麥和米要多許多。
Brazil rainforest
為了開墾黃豆田,消滅了大片熱帶雨林。(圖片來源︰WWF)

「1970年至2005年間,發展農業集約化的同時伴隨了耕地擴張的現象,原因之一在於,牲畜業要集約化作業,不能沒有工業化生產的動物飼料作物。拿來工業化產製動物飼料的土地實在太多了,假設這些飼料全都在同一塊農地上,這塊地的面積大概會跟整個歐盟國家的面積一樣大,或是美國的一半。全球的穀物收穫量有三分之一是供應給牲畜;在富裕國家,供應給牲畜的比例更高,達到70%。‥…要不是糧食成了工廠式農場裡動物的飼料,土地就可以挪為他用。」《壞農業︰廉價肉品背後的恐怖真相》(5)

當已發展國家開發農地已達至飽和時,發展中國家的土地便成為跨國農企大展拳腳的地方,耕地越是擴張,就越威脅到具生態價值的土地,和住在土地上的人們。在南美洲的巴西、阿根廷、烏拉圭等地,因為開發作為飼料用黃豆、粟米和牧草的農場,每年都砍掉了大片熱帶雨林。有研究指亞馬遜熱帶雨林已被砍伐的面積有80%都跟肉牛產業有關。(6) 在2006年,聯合國農糧處署就發表了一份關於畜牧業影響的報告,指出畜牧業生產佔用了全球農地的70%,亦是造成砍伐熱帶雨林的原因之一,而亞馬遜河流域的情況就更令人擔心。在雨林上改變土地用途,以及工業式農業依賴大型機械和運輸工具,連同飼養動物排放的溫室氣體,都會加劇地球暖化的情況,畜牧業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佔了全球的14.5%。(7)

在將新開發土地變成農地的過程,經常都有官商勾結、黑箱作業賣地,甚至暴力驅趕原居民的情況,這盲搶地(Land Grabbing)的情況已經成為跨國農企對人權侵犯的熱門議題。(8)(9) 在工業式農場採用的是大片土地都只種植單一作物的方式,破壞了原來的作物多樣性,而種植的飼料作物絕大部份都是基因改造的黃豆和粟米,即是需要噴灑相關的農藥,當中包括富含對人體安全具爭議性的除草劑成分草甘膦(Glyphosate)。無論是工業式農場和畜產場都會用到大量淡水,單一作物種植、過度用水、農藥殘留和含藥物殘留的糞便排放都會造成土壤退化,破壞當地環境,威脅附近居民的謀生能力和健康。(10)

 

世界衛生組織在2015年宣布紅肉及加工肉為2A級可能致癌物,或者令大眾覺得少吃紅肉,以魚肉取而代之是更健康的飲食,然而,過度捕魚的問題早就出現,現在市面上一般買到的魚肉,來自工廠式養殖場的越來越多,而三文魚更是佔絕大部分,魚類養殖場的運作模式都是一樣︰將動物困養在狹小的空間,然後利用大量藥物和抗生素促進牠們成長,餵飼從農地種出來的粟米和大豆、從海洋捕捉的小魚,密集飼養產生的生物廢料富含抗藥性細菌,污染海洋、地下水和土壤,而畜牧產品本體亦具有抗藥性細菌和藥物殘留。為了餵飼養殖魚,大量捕捉次級體型的小魚,進一步淘空海洋,養殖每公噸鱒魚或三文魚,就要三至五公噸的小魚。(11) 魚群密集飼養,令海蝨過度繁殖,會危害到野生三文魚,養殖場投入大量殺蟲劑在養殖範圍,也會污染海洋。一套法國攝製隊製作的紀錄片《魚肉的秘密》(Fillet Oh Fish)指出,養殖場的污染廢料在海底的沉積物可厚達超過10公尺,經化驗後發現養殖三文魚竟含有多種高濃度的農藥及化學物含量。(12) 最近亦有報導指,因為海蝨肆虐,已經對蘇格蘭、挪威、冰島和加拿大等三文魚養殖大戶做成衝擊,蘇格蘭在過去10的三文魚產量只上升了35%,但投入的化學物卻上升超過9倍有多。(13) 

 

GMO salmon
有生技公司研發基因改造三文魚,並稱可在內陸養殖並提供廉價蛋白質,是「可持續」的魚肉供應。不過,還是不改內陸工廠式農場要耗用大量水資源和其他小魚去餵飼的本質。(圖片來源︰geneticliteracyproject.org)

 

畜牧業不斷吸吮各種天然資源,生產出來的製品卻是供應國際市場最能消費肉類的國家,卻破壞了好些國家的糧食自主權,以及剝奪了弱勢社群的基本權利,加劇貧富懸殊和政治動盪,即使在已發展國家的工廠式畜牧業都還是不能避免破壞環境。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在2010年一份報告也再確認了畜牧業的這些問題,並提到雖然呼籲生產方法需要改善對土地、人和動物福利方面的影響,卻也提到全球人類的飲食必需要大幅減少肉食和蛋奶製品,才可以從基本上減輕糧食生產對環境生態和社會的衝擊,因為以非工廠式農場的供應能力,以及現在世界人口密度和分佈,而將來人口又會繼續增長,我們不可能維持今天的肉類消耗量。(14) 

Agriculture water use
這是美國加州(畜牧業大州)的淡水用量比較,用於畜牧業的用水量壓倒性比其他用途多。在日常家居生活節省用水是美德,但若不減少消耗動物性食物,恐怕對解決水資源危機的幫助不大。(2012年) (15)

 

上文: 良心消費X公平貿易X素食運動面對的挑戰

下文: 良心消費、公平貿易、素食︰殊途同歸

 

Cover photo: Peter O’Connor

(3)  “The Growth of Soy: Impact and Solutions” WWF, 2015
http://wwf.panda.org/what_we_do/footprint/agriculture/soy/soyreport/

(4)  “China in the Next Decade: Rising Meat Demand and Growing Imports of Feed”, James Hansen and Fred Gale, USDA: Economic Research Service, 7 Apr 2014
https://www.ers.usda.gov/amber-waves/2014/april/china-in-the-next-decade-rising-meat-demand-and-growing-imports-of-feed/

(5) 《壞農業︰廉價肉品的恐怖真相》, 第十一章, Philip Lymbery & Isabel Oakeshott, 2015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94111

(6) “Creating a sustainable food future: Interim FIndings”, World Resrouces Institute, Dec 2013
http://www.wri.org/publication/creating-sustainable-food-future-interim-findings

(7)  “Livestock’s Long Shadow”, FAO, 2006
http://www.fao.org/docrep/010/a0701e/a0701e00.HTM

(8)  “Foreign pension funds and land grabbing in Brazil”, GRAIN, 16 Nov 2015
https://www.grain.org/article/entries/5336-foreign-pension-funds-and-land-grabbing-in-brazil

(9) “The land market in Latin America and Carribean: Concentration and Foregnization”, FAO, 2014
http://www.fao.org/3/a-i4172e.pdf

(10) “Argentina’s torrid love affair with the soybean”, Lilian Joensen and Stella Semino, GRAIN, 26 Oct 2004
https://www.grain.org/es/article/entries/435-argentina-s-torrid-love-affair-with-the-soybean

(11) 《壞農業︰廉價肉品的恐怖真相》, 第五章, Philip Lymbery & Isabel Oakeshott, 2015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94111

(12) 《魚肉的祕密》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D020058791

(13)  “Farmed Salmon Industry Causes Sea Lice Crisis”, EcoWatch, 3 April 2017
http://www.ecowatch.com/farmed-salmon-sea-lice-2342804499.html

(14)  “Assessing the Environmental Impacts of Consumption and Production – Priority Products and Materials”, UNEP, June 2010
http://www.unep.fr/scp/publications/details.asp?id=DTI/1262/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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