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消費、公平貿易、素食︰殊途同歸

良心消費、公平貿易、素食︰殊途同歸

良心消費/公平貿易/素食運動:他們有關嗎? [Part 3]

文: 張文敏 (香港素食會執委)

在本文的第二章提到了工廠式養殖場,其實是一個速度高,但資源運用效益低的糧食生產方法,而且成為很多污染惡化的癥結。更甚者,其實工廠式畜牧業的影響,造成更多不平等的情況,例如種植飼料農作物的國家雖然得到出口稅收,但也犧牲了糧食自主權,以及令國內很多小農戶失去土地,生產的肉品卻是供應國際上較高消費力的國家,這種消耗其他國家資源滿足較高消費力階層的現象,猶如新殖民主義,像殖民時期的英國刻意破壞印度紡織業,卻要印度全力生產棉花,令英國得到廉價原材料去發展紡織業一樣。肉食市場的擴張,同樣令大農企得以膨漲,其議價能力影響農業生產工具的市場,進一步排擠小農戶。此外,自動化的工廠式肉品業,因其暴力同時又講求效率的特質,也會導致員工異化,以及人類對大自然和動物生命價值的異化。[上文]

 

全球肉食市場的整合,造就富可敵國的跨國農企掌握大眾飲食

既然肉食生產佔用了這麼多資源,它涉及的經濟產值自然非常巨大。全球化的肉食生產比蔬食生產有更多程序和需要來自不同地方資源的投入,由種子、燃料、農藥及肥料、機具、穀物處理及貿易、運輸、屠房、冷藏、包裝及加工和銷售等,都要追求越來越高的效率才能在市場生存,所以變得更以機械化、自動化的資本密集式經營為主,工廠式農場將肉價大大拉低,然後加上國際市場的競爭,令每公斤產肉的邊際利潤越來越低,今日市場便形成了以量取勝和尋求加大市佔率的趨勢,令行業更容易催生橫向及縱向整合,引發很多收購和合併。目前,全球的幾家大農企就掌握了世界大部份地方的肉食供應。例如JBS、Cargill、Tyson、Smithfields(2013年已被雙匯收購),(16)  近年亞洲肉食量上升,像中國的雙匯和泰國的CP等也在急促冒起,它們由上游到下游的生產鏈都有牽涉不同程度的參與,在國際市場上形成了寡佔,其雄厚的資源令他們可以在跨國貿易談判上有強大優勢。在香港,基本上可買到的肉類都有過它們的身影。例如最近在香港鬧得沸沸騰騰的巴西腐肉事件,那些肉的最大來源是JBS,JBS跟其他幾家全球性跨國農企一樣,他們大都採用承包制,承包的農場場主必須接受諸多條款,包括限制公開運作資料、動物的飼養環境和向誰採購飼料、藥物和設備等等,當然還有「牲口」收購價也由JBS有壓倒性決定權。這種承包制令大農企可以分散風險,卻又減低透明度,令問責性成為一個大問題。投入承包業務的農場下場不外乎經營失敗,就是被收購,又或者加大規模和合併,成為更大的承包商,其他小農戶則要掙扎於被排擠或加入承包市場。大農企已經影響到生產工具的市場和農產品定價,小農戶的自主性被削弱,而動物被如何對待,就淪落到只由一盤數字去決定。

香港大量入口的美國牛肉,有85%都是來自四家企業。(17) 即使在世界供應中,它們在上下游供應鏈也有很大市佔率。(The Meat Atlas, 2014)
香港大量入口的美國牛肉,有85%都是來自四家企業。(17)
即使在世界供應中,它們在上下游供應鏈也有很大市佔率。(The Meat Atlas, 2014)

 

對勞工與動物權益的踐踏

工業式生產肉品其中一個重要的環節,就是屠房。因為要求使用高效率的流水式作業,屠房運作必須使用自動化又危險的機械,而處理的動物屍體又有排泄物和多種病菌,所以工作空間其實充滿了受傷、死亡和病毒感染的危機,屠房工作本身是屬於高危性工作,比很多其他性質的工廠都要危險。員工除了面對這些風險外,還有長期重覆性動作造成的勞損。此外,特別進行殺死動物這程序的作業員,因為長期面對殘忍的影像和聲音造成的精神壓力,但又必須繼續流水式工作,心理防衛機制讓他們強行壓抑情緒,令他們特別容易發生心理健康問題,如同退伍士兵的創傷後壓力後羣症。雖然經常有人質疑網絡上那些屠宰場員工暴力對待動物的影片是以偏概全、跨大事實,但只要考慮到屠宰場工作的性質和環境,就不難理解這是一個系統性問題。(18)

poultry farm
美國一個工廠式雞場。香港每年入口大量美國禽肉。(圖片︰Compassion in World Farming)

奴隸制度的簡明意思就是指將任何人當成他人的財產,現今絕大部份人都會同意奴隸制度是不道德的,會腐化人的價值觀,但工廠式農場對待動物的方式,其實也是一種奴隸制度,今天它在不斷擴張,甚至每天都在你我身邊。動物被當成財產,而不是生物,牠們被困在狹小的空間;牛不能吃草而只能吃穀物,令牠們容易有胃病;豬隻被困在不能轉身的鐵籠內,只為令牠們可以肥得更快;雞隻不能照到自然陽光,不能踏到草地,靠風扇通風,每天可以做的就是跟其他雞迫在一起,等待飼料再供給;奶牛被迫不停懷孕產子,經歷母子分離,「產量」下降就被送去屠宰;供應送去蛋雞養殖場而孵化的「雞苗」,若是雄性就要馬上殺掉,好節省成本,而母雞在「產量」下降時同樣要被殺。動物生殺的時機和方法,完全取決於功能和數字。可能有些人馬上會覺得,「動物始終不是人類,我們是不同的」,所以這樣做的問題不大,可是,幾百年前人類不同種族、國籍之間有奴隸制度時,人們都是以「我們是不相同的」作為合理化奴隸制的理由,因為被奴役、被當成財產化的對象是「較次等」的族群,即使被奴役的人有語言、有感情,這種「較高等族群可以任意對待較低等族群」的潛意識,亦跟我們今天對待動物的態度相同,即使今天資訊發達,我們很容易就看到了牛、豬和雞其實很聰明、會對其他生物表達感情,但牠們的肉來到餐盤上時,因為中間的過程對一般消費者太過遙遠,令人失去食物和生物之間的認知聯繫,忘記了牠們其實經歷了許多痛苦。

“All social inequalities are linked. Comprehensive systemic change will happen only if we are aware of these connections and work to bring an end to all inequalities—not just our favorites or the ones that most directly affect our part of the universe. No one is on the sidelines; by our actions or inactions, by our caring or our indifference, we are either part of the problem or part of the solution.”  Michelle Loyd Paige (社會學教授,女權主義者及純素食者)

在這個社會,如果我們看見有人虐待貓狗,就會有很多人義憤填膺,因為我們害怕這種賤視生命的態度會腐化我們的價值觀。同樣地,工廠式農場虐待動物的方式是以龐大的機制,每天殘酷對待大量動物,我們亦有足夠理由反對它。我們所看見的很多全球性問題,其實都是互相連結,如果將問題分開處理,將解決辦法碎片化成一些個別範圍的行動,極有機會事倍功半、治標不治本,好像成立了很多機構和認證制度去處理,結果問題還是在繼續惡化。

 

良心消費、公平貿易、素食︰殊途同歸

 

良心消費、公平貿易、素食主義,都是近年大家在消費和飲食方面,越來越多聽見的主張。

良心消費的理念是「買對的東西支持正確的生產方式」,公平貿易運動可說是將良心消費更具體化的行動,透過促進農民成立組織,管理和確保自己的生產方式對環境較友善、反對各種形式的奴隸制度、加強生產者在市場自主性和議價能力,並令所得收入回饋於社區,令社區受惠於平衡發展。素食主義雖然名稱上予人只屬於飲食選擇的感覺,然而肉食生產的影響確是令剛才提及的諸多問題上不斷惡化的癥結,因為不斷膨漲的工廠式農場令肉類生產的真正成本變成外部成本,「廉價肉食」才令現代都市人對今天的食肉量才這麼習以為常,就是有很多人知道了自己的飲食舉足輕重,所以選擇變成素食者。

也許有人覺得其實多菜少肉就可以,不需要成為素食者。如果多菜少肉的意思是「偶然才吃一點肉」,那就讓我們看看,今天要在香港吃到沒有肉類產品的餐點其實是否容易了,這是一個城市對飲食喜好的最佳映照,也反映當地人採購食材的模式。最理想的改變不是小眾市場(只吸引素食者的餐廳和食材供應模式)擴大,而是從大眾基本習慣的改變,因為改變飲食習慣需要採購和煮食模式的配合,即是連一般餐廳都在餐點選擇上都以素食選擇為主,要做到這個觀念的轉變,素食運動是一個有力的行動,所以仍然需要有更多的素食者。

 

當然,就如之前提到,因為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連結的,我們不能指望靠一兩種生活習慣改變就可以扭轉現狀,即使已經採取素食的飲食習慣,仍然要持續注意食材由產地到餐桌的過程中可能出現對環境和生態的剝削、以及人類社會的不公義等等。聯合國將2014年定為家庭農業年,因為家庭式小農戶的耕作方法,較能保護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環境,以及改善貧窮問題。(19) 一些報導亦指出大農企以過於進取方式生產和推廣的「超級食物」(例如藜麥),會增加農作物供需的波動,影響價格穩定,衝擊小農戶的收入穩定,排擠他們的生存空間甚至土地權益。(20)(21)  公平貿易可以幫助生產者得到更多自主能力,並建立具透明度的貿易形式,這樣小農戶才得以鞏固,發揮更多生產上對環境生態、勞工及動物權益的作用。另外,即使蔬食農作物也面對糧食供應鏈壟斷、作物多樣性下降、農藥危害其他動物如鳥類、魚類、爬蟲類和蜜蜂等問題,我們也可以從支持有機農業和在地生產等運動,推廣對環境更友善的耕作方法。

 

世界形勢不斷在改變,我們也應該持續認識自己生活方式與環境的連結,因為我們是地球村的一部份,而不只是消費者。

 

上文: 工廠式農場: 是得還是失?
上文: 良心消費X公平貿易X素食運動面對的挑戰

 

(16)  “Meat Atlas, 2014”, Heinrich Böll Foundation, BUND, Le Monde Diplomatique
https://cn.boell.org/sites/default/files/meat_atlas2014.pdf

(17) “The Meat Racket, The Secret Takeover of America’s Food Business”, Christopher Leonard, 2014
https://www.amazon.com/dp/1451645813/?tag=slatmaga-20

(18) 《盲目的肉食主義:我們愛狗卻吃豬、穿牛皮?》Melanie Joy, 2016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37372

(19)  “2014, International Year of Family Farm: Feeding the World, Caring for the Earth” FAO
http://www.fao.org/family-farming-2014/en/

(20) “Trade in quinoa benefits rural communities in Peruvian High Plateau”, ITC News, May 2016
http://www.intracen.org/news/Trade-in-quinoa-benefits-rural-communities-in-Peruvian-High-Plateau/

(21) 「食素好貴好中產」-淺析香港素食「中產化」觀感成因及素食運動走向”, 吳韻菁, 2017
http://www.ln.edu.hk/mcsln/57th_issue/feature_0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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